你可知那猪八戒走后,高翠兰为何终身未嫁?老庄户们至今不敢提那个月圆之夜。
高老庄在陇西道边上,黄土夯的墙,麦秸盖的顶,庄户人世代种糜子、养毛驴。
高太公的三闺女翠兰,偏偏在那年开春,被一个长嘴大耳的夯货瞧上了。
那夯货自称"猪刚鬣",说是福陵山来的上门女婿。
起初倒也勤快,一个人能顶十个长工,犁地不用牛,挑水不用肩。
高太公乐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说:"咱老高家祖坟冒青烟,招了个神仙女婿!"
可怪事从第三个月开始。

先是庄东头的王屠户,半夜起来解手,瞧见高家后院的猪圈里,站着个黑影,身量足有丈二,两只耳朵呼扇呼扇的。
接着是更骇人的,翠兰怀孕了。
高太婆摸着闺女的肚子,喜得直念佛。
可接生婆刘三姐来把脉,却把脸一沉,把高太婆拉到灶房,压低了嗓子:"老姐姐,这脉象...不像人啊。倒像...像那圈里怀崽的母猪。"
高太公不信邪,当夜提了灯笼去瞧女婿。
猪刚鬣正在后院啃萝卜,月光底下,那张大嘴足有面盆大,獠牙上挂着血丝。
高太公两腿一软,灯笼掉在地上,烧着了草垛。
"爹!"翠兰不知啥时候站在身后,脸色煞白,"您回屋睡吧,他……他不吃人。"
那夜高太公一宿没合眼,他听见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那是猪刚鬣在数日子,他在算自己还能在这庄上待多久。
变故发生在观音庙庙会那天。
翠兰去镇上烧香,在庙门口撞见个游方道士。
那道士鹤发童颜,手里捻着串桃木珠,盯着翠兰的肚子看了半晌,突然叹口气:"姑娘,你屋里那位,不是来讨债的,是来还债的。"
翠兰心里咯噔一下。
道士说,前朝末年,这陇西道上有户人家,养了一头白猪。
那猪通人性,见主人家贫,竟绝食三日,撞死在圈门上。
主人含泪卖了猪肉,换得银钱给老母治病。
这头猪,就是猪刚鬣的前世。

"他这辈子投了猪胎,修的是报恩的因果。可姑娘,"道士凑近了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"畜牲道的恩,你消受不起。他每为你做一件事,你的阳寿便折一年。如今你腹中这个,不是孽种,是他用三百年道行换的人胎。他本想做人,想跟你过一辈子。"
翠兰手里的香,啪嗒掉在地上。
回到高老庄时,天已经擦黑。
猪刚鬣正在院里劈柴,见翠兰回来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:"娘子,饿了吧?俺炖了萝卜排骨汤。"
翠兰站在月亮地里,忽然发现这夯货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凶狠的红,是哭过的红。
"你……你是不是要走?"翠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猪刚鬣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,过了很久,他慢慢放下刀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层层打开,是九枚铜钱,用红绳穿着。
"这是俺攒的买命钱。本想着再攒一年,去县城给你打副金镯子。"他挠挠头,耳朵耷拉下来,"可今儿个观音菩萨托梦了,说有个西天取经的和尚要路过,俺……俺得去保他。"
天蒙蒙亮时,庄户们看见一个胖大和尚背着包袱往西走,后头跟着个长嘴大耳的怪物。
怪物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忽然回头,朝着高家大院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黄土路上,留下了九个湿漉漉的坑,那是眼泪砸出来的。
翠兰后来生了个闺女,取名"高念亥"。
这孩子生来带着异相:左耳垂后有块胎记,形似猪耳;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红印,像是被红绳勒过。
高念亥十八岁那年,嫁了个教书先生。
出嫁前一晚,翠兰把女儿叫到床前,第一次讲起了那个长嘴大耳的"故人"。

"娘,他到底是妖是仙?"高念亥问。
翠兰望着窗外的月亮,那是当年猪刚鬣走时的月亮,一样圆,一样凉。
"他是妖,也是人,是咱高老庄欠下的债。"翠兰从枕下摸出那九枚铜钱,"他走的时候说,等这铜钱锈成齑粉,他就修成正果了,到时候会回来看看。"
三百年过去了,高老庄的井壁上,那行"亥时莫近"的字迹反而越来越清晰。(民间故事:高翠兰怀孕了,生了个闺女!)
